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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更

作品:闪闪而恋  |  分类:  |  作者:钦点废柴

    “嚓”的一声,打火机将火苗渡到蜡烛上,数字22摇曳的火舌成为房间唯一光源。

    四周所有隐匿进黑色里,仿佛不再重要,天地间就剩彼此。冯师延和尤晏的脸从黑暗中浮起,镀上一层朦胧橘光。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你还抽烟呢。”打火机不能上飞机,这只不同于路边量贩的款式,尤晏应该过来之后特别挑的。

    “偶尔。”

    但她从来没闻到过。

    尤晏说:“许愿吧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你还没给我唱生日歌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……”

    尤晏清清嗓子,开始唱“祝你生日快乐”。

    一句歌词简简单单,低沉的嗓音赋予额外的温柔与性感,好似当真有一腔柔情蜜意。

    四句歌罢,冯师延说:“还有英文版。”

    尤晏念英文跟中文不同风格,单词咬音准确,连「th」的清辅音[θ]也听得一清二楚,语调缠绵婉转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再来个粤语版?”

    冯师延恍然,严格说来,粤语才是尤晏第一语言。

    她笑着点头,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恭祝你福寿与天齐,庆祝你生辰快乐,年年都有今日,岁岁都今朝,恭喜你恭喜你。”

    南方过年大街小巷都会放粤语歌《财神到》,尤晏莫名像送财童子,整首歌愈发喜气欢快。

    冯师延乐得无法自持,只好以手掩嘴,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尤晏问:“你听得懂吗?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我呆了八年,当然能听懂,只是不太会说,你可别想用粤语骂我。”

    尤晏无辜哼唧,“我什么时候骂过你。——最后一版,德语的,唱完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意外,“你还会德语?——噢,你妈妈在德国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全是因为这个。”

    尤晏没解释太多,开口唱起。

    德文版冯师延没听懂任何一个单词,但不妨碍她享受他的嗓音与曲调。

    这版听起来好像长一点,比通行版多一句半句,不知尤晏改词还是原来如此,祝福歌的变形宽松广泛,细究起来见怪不怪。

    冯师延十指相扣,握拳许愿,一口气吹熄蜡烛。

    蛋糕芒果夹心,松软可口,甜而不腻,吃得出用料优良。包装没有品牌名,大概出自私房烘焙师之手。

    她叉了一口沾奶油的芒果,嫌奶油不够多,又回去滚几下,直到变成雪球。

    一块入腹,甜品带来的满足感跟卡路里一样巨量,冯师延由衷夸他有眼光。

    尤晏自嘲一句,“也不看我家是做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也是,好歹食品行业巨擘。

    冯师延无声弯弯唇。

    尤晏又补充,“不过原料都得靠你们提供。”

    恭维意味太浓,冯师延的叉子不禁顿住。

    农学不受欢迎,前途渺茫,连高考生也嗤之以鼻,若不是分数凄凉,谁想学夕阳中的夕阳专业。

    冯师延当年分数还可以,报考农学班主任为她扼腕叹息,最通达的莫过于冯宏,冯师延选择农业,而非管理类专业,意味这跟他的物流业务无多大关系,不必担心瓜分家产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冯师延一时听不出他有多少真诚,淡笑道:“有时候觉得很神奇,就跟一样米养百样人一样,小麦这么简单的一种农作物,竟然做得出那么多口味的面食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刹车,放下叉碟,欠身扶了下腰。

    尤晏眼神一滞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上个洗手间。”冯师延抽过一片纸巾擦嘴,趿着拖鞋往浴室走。

    尤晏趁闲看手机,刚才好几次震动他没理会。解锁一看,幸好没看,都是路弘磊的“垃圾”消息。

    lonely:「不是吧兄弟,你竟然送女人鞋子?」

    yy:「怎么地,你嫉妒」

    lonely:「送女人鞋子会跟别人跑」

    yy:「……我得给你送条项链」

    lonely:「[呲牙]乖孩子,知道要孝敬我老人家了」

    yy:「你自挂东南枝」

    lonely:「……」

    冯师延开门出来,尤晏自然放下手机抬眼。

    “我来月经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回卧室,拉开床边桌下层抽屉翻找,浑然不觉身后脚步声迫近。

    卫生巾只有几片日用的,冯师延暂时拿一片顶用。

    刚站起来,后背挨上一片胸膛,尤晏拥住她,将她双脚离地抱起来一下,又放回去。

    耳旁吹来舒一口气的气息声,毫不掩饰主人的放松。

    冯师延扭头笑,“这下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尤晏说:“真开心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才觉怪异。

    尤晏修正道:“我的意思是,很开心你没有出现意外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忽然觉得辩解的他笨拙得可爱,情不自禁抬手摸一下他脸颊,欣喜和怜爱参半。

    “我要出去买卫生巾,夜用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尤晏莫名自己捏下颌,拇指悄悄划过她触碰过的地方,她的触抚似乎留下经久未散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我去给你买,这么晚你别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犹疑,“你知道买什么样的吗?”

    “你把牌子发我微信上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回到客厅,尤晏去玄关换鞋,幽怨瞪冯师延一眼,“再不懂我就问,我说了,我没买过不代表我蠢。”

    ——他去买紧急避孕药也是这番台词。

    冯师延笑着,郑重而信任地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边,尤晏扶着门把手,忽然回头,眼含笑意与温情。

    “我突然想起来,你第一次找我搭话,就是问去哪里买卫生巾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记忆混沌,“有吗?”

    尤晏控诉般,“大大的有。大清早吧,我一个人打篮球,你跑过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不太有印象,“噢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刚、小学毕业吧,身边大部分女同学应该还没来,第一次有女生主动跟我提那三个字,对我这幼小的心灵,”他指尖戳戳对应部位,“冲击不小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释然,“那应该真问过,确实像我的风格。——但你也懂卫生巾是什么,说明知识全面,对你不应该是冲击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部分事实无法辩驳,尤晏那会确实比同龄男生“博学”,而且学习途径正规。

    “我妈妈吃过意外怀孕的苦,”指指自己,他就是那个苦果,“虽然她跟我隔了千山万水,会经常托她姐妹寄一些书给我,或者打越洋电话,后来通讯发达,视频电话也有耳提面命效果。这一点上,你妈妈和我妈妈的想法相通。不过近几年没再谈论这个,她只教我到十八岁,觉得我可以独自承担责任,让我自己探索世界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了然点头,“难怪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怪什么?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难怪你身上有种女性气质。”

    “哈?你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尤晏往回逼近几步,开什么玩笑,他可是拥有搓衣板腹肌的精神上的猛男。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我一直以为你妈妈远在德国,对你的教育鞭长莫及,没想到影响深刻。你是奶奶和妈妈养大的男孩,又有一个差不多同龄姐姐陪伴,身上有股温柔气质,比较懂尊重女性。”

    尤晏头一次给她直剌剌夸赞,瞬时飘飘然,忘记前头的猛男坚持。

    冯师延还在说:“因为我碰到过一些比较猥琐的男生,眼神、言语和举动都在侵犯你。所以我感觉得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尤晏来气,“谁曾经对你毛手毛脚?”

    他只碰到两回,校运会和糖水店,想必他碰不着的时候更多。

    冯师延郑重其事,“你跟他们很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尤晏臭屁扯出一个笑,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突然想到,可以让跑腿员买,你不用特地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完回茶几拿手机。

    尤晏按住她手腕,“你当给我一个实习机会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脱口而出,“也是,以后说不定要帮别人买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滞,两人都愣怔片刻。

    尤晏松手,转身去开门,头也不回叮嘱,“买什么样的记得发给我。”

    步行十分钟就有一个大型超市,尤晏将近四十分钟没回来。

    冯师延到阳台张望,怕忽略了雨声,但是外面并未下雨。

    楼下路灯边立着一个人,高高的个头,一手拎着塑料袋,一手夹烟。没玩手机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不时往嘴边送一口烟。

    冯师延发微信:「我从阳台看到你了。」

    那人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一方冷白的光,尤晏转身抬头,忽然朝着她举起握手机那只手,在半空画扇形,跟挥荧光棒应援一样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躺进被窝后,冯师延和尤晏久久没能入睡。

    小半月同居生活以来,他们养成吃饭和熄灯不玩手机默契,由是并排躺着看天花板有点无聊,但谁也没主动打破约定俗成的“规矩”。

    冯师延侧躺枕着胳膊,面向他问:“也睡不着吗?”

    尤晏也侧过来,一开口,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聊天吧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:“聊什么?要开灯吗?”

    尤晏有种直觉,开灯后冯师延定会如那晚盘腿,把卧谈会开出座谈会架势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就继续刚才的话题。”

    “好呀。”

    尤晏组织一下词汇,但对方是冯师延,好像又没有必要,他几斤几两她可能早摸透。

    放弃委婉,他使用书面而直接的措词,“你跟其他异性也谈论、性吗?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没有,但我一直想来着,想了解男性对这方面看法跟女性的差异。主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,别说跟异性,就是同性之间也很少聊这些,容易尴尬。我就和姣姣讨论过一两回。”

    尤晏道:“亲姐弟间也尴尬,比如我和舒静枫,有一回不小心说过嘴,她就用看流氓的眼神骂我——”

    冯师延突然吐出一个标准又粗鲁的粤语三字词。

    尤晏愣住,“你们女生怎么骂人口吻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笑,“因为骂的是同一种臭流氓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……”

    冯师延:“姣姣教我的。有一回在公车上,也不是很多人,有一个男的老蹭我,我用普通话让他别挤,他可能看我是外地人,更加明目张胆。我就骂完这句,踩了他,趁到站就跑。”

    尤晏说:“你挺勇敢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:“主要因为我没有太多异性好友,严格说来只有林鸣真一个,所以,你能跟我谈论,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那个名字成功让尤晏不爽几秒,“那是因为我们、比较特殊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动了动,更靠近他一些,但还是看不清他五官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说真心话,我第一次主动提需求,吓到你了吗?”

    “不至于吓到,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
    尤晏一颗心忽然悬起,预备着如果她问为什么同意,他该如何作答。面对自我时,他远没有冯师延通透豁达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还迟疑不定。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没关系,你不用太含蓄,我知道有很多人觉得我这人怪怪的。”

    她不相信他,尤晏有点生气,“不至于怪,顶多算特别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差不多一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尤晏不忍这样的贬低,支起身捧住她的脸,额头相抵,“我不觉得你奇怪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嗤地笑出声,带着悲凉意味,“我在意过别人看法,后来我妈妈走后,整个人好像突然丧失五觉,了无牵挂。你看,她走得很突然,我遗传了她的基因,以后大概也是这个结果。所以,不伤天害理前提下,我只想怎样快活就怎样过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你才比我大两岁,思想比我奶奶还老成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也发觉话题沉重,调转风向半开玩笑道:“是啊,我都是二十二岁的老阿姨了,你还是十九岁的小伙子。”

    尤晏呵呵笑两声,气息挠痒她脸颊,像柳梢轻拂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注入点活力。”

    他凑近吻住她,起初蜻蜓点水,幼稚的安慰方式惹得冯师延咯咯发笑。

    尤晏问:“感受到了吗?”

    冯师延露出八颗牙齿,模糊嗯一声,心头雀跃悄悄破土,“发芽了。”

    尤晏再亲,这次久一些,她还是看不清他,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。

    他问:“开花了吗?”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那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尤晏又补给上,这次没再玩闹,而像要融化雕像上附着的冰,不断地,虔诚地,吻着她。

    冯师延前头的判断得到验证,尤晏没像以往肆意汲取她的体温,在她不小心栽进臂弯时,仍有意避开敏感的触碰。他不是在抗拒她,而是小心翼翼呵护她的感受。

    舌尖交碰湿润缠绵,简简单单的动作,反反复复却不会腻烦。

    尤晏心里那层壳也在悄悄松动,一些隐秘思绪即将窥见天光,无关情欲,无关好奇,而是单纯的喜欢,他喜欢做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喜欢跟她一起探索初次的悸动,喜欢研究她身上特别的举动,喜欢跟她呆着什么事也不做,琢磨她下一句话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。

    尤晏有点喜欢冯师延了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次日醒来的冯师延又是另外一番样子。

    她面露菜色,弓着身子像熟虾一样躺床上。

    “不舒服?”

    尤晏坐床沿问她。

    冯师延含糊应声,“痛经。”

    尤晏有点没辙,“要怎么做?”

    冯师延虚弱一笑,“没事,我躺一下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嗯,今天不出门。”

    中午尤晏叫了粥,冯师延吃几口又躺下,病恹恹的跟平日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冯师延反过来宽慰他,“你不必紧张,我已经习惯,第一天相对痛一点,之后几天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没紧张。”尤晏双手抄进裤兜,无所事事顿一下脚。

    “你走来走去分明像——”产房外等妻子的男人。

    尤晏:“像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比喻不太恰当,冯师延及时止损,缩进空调被里。

    尤晏:“冷吗?空调要不要调高点?”

    冯师延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她尝试午睡,没成功,欠身探手翻找边桌抽屉。

    尤晏很及时,“找什么?”

    冯师延只翻出一板空了的药,顺手丢进垃圾桶,“没了。”

    尤晏一言不发从背包里翻出一板满格的药,递到她眼前,“这个牌子的吃过吗?起效快,我吃着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看了眼,说:“也行。”

    尤晏给她接水,拗出两片到她掌心,冯师延仰头一并吞服。

    杯子还给他后,冯师延问:“你为什么吃这个?”

    尤晏拿走剩下的药和水杯,“有时候头疼。”

    止痛药开始起效,冯师延得以囫囵一个午觉。晚上又跟尤晏要一次,服完抱着自己枕头搭在沙发一端。

    “我今晚没洗头。”

    头发已有点亮,刘海部分更甚。

    尤晏刚洗完出来,擦半干的头发蓬松又凌乱,毛巾搭脖子上,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冯师延拆开多功能抱枕,抖出一张毯子,“今晚我睡沙发。”

    尤晏原地定了一会,想通来龙去脉,冯师延已经躺下盖好,两条胳膊露外面,像枚回形针夹住被子。

    “你进去帮我关一下灯。”

    冯师延阖上双眼,午觉质量不错,其实不太困,为了适应沙发,还是跟起跑一样预备好姿势。

    眼皮感觉到客厅变黑,听见脚步声离去,不一会,不一样的声音浮现耳旁。

    嗡。

    嗡嗡嗡——

    啪!

    卧室方向传来疑惑: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但声音出奇地近,接着窗户漏光,冯师延看到立在卧室门口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练功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出一瞬,蚊子又来扰人清魂。

    冯师延厌烦乱挥几下,扯被盖头。

    突然间,冯师延颈部和腰部被人铲起,吃惊倒抽气,反射性抖了抖。

    尤晏将她稳稳打横抱起。

    冯师延说:“我睡沙发。”

    尤晏:“你没蚊香。”